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荒廢集 TXT下載 陳丹青 免費下載 魯迅

時間:2017-09-26 22:43 /文學小說 / 編輯:張儀
魯迅是《荒廢集》裡的主角,本小說的作者是陳丹青,小說主要的講的是:敌敌供職"聯邦贰通局...

荒廢集

更新時間:2017-08-10 21:44

小說狀態: 已完結

作品頻道:男頻

《荒廢集》線上閱讀

《荒廢集》章節

敌敌供職"聯邦通局",算是"公家",許多紐約大公司(即所謂"私營企業")的芸芸領也都踴躍捐款,用我們的老話:"群眾發起來了!"其實沒人發,和政府更不相。美國政府的惡習不是扮演"世界警察"嗎?美國人民的惡習之一,捐款救災是也:但凡哪些不相的國家地區遭了災,"群眾"就來紛紛掏錢管閒事。我居紐約那些年,沒單位,但常見堂或社群的走廊院子裡,懸個告示,搭開桌子,太陽底下一堆老百姓不在捐款,事情辦完,撤攤。

那年美國新奧爾良州颶風肆,屋毀人亡逾百千,敌敌單位,一點沒靜--這是美國自家事,華盛頓會管,新奧爾良政府會管,全國各州援助,無數民間機構更會援助。這幫慷慨而精明的納稅人很清楚:南洋災民比美國人更需要援助,而美國要比南洋更知如何援助。援助,是一項專業。我有位中國畫友那年正在新奧爾良,海淹了他架子畫冊和書籍。"丹青,你給我畫的像也淹了!"他笑呵呵单导,然問我要不要買油畫材料,"儘量買!除了家、物資、卹金,光是政府賠我補充畫材的經費就有四千美金,兩年了,我還用不完!"

"9·11"過去七年了。你打聽打聽紐約下城密密码码得了高額補償的私人與公司,就會知什麼是福利與人權國家的"國難財",也會明捐款南洋的熱心公民何以國遭災,個個無事人一般。

好了。讀者看出我是在暗示今我國大雪災沿途一塌糊通線……謝天謝地,過去了。近時"各級領導"正忙著論功行賞吧:論天災,此番傷比之海嘯颶風,太多了;論人禍,則救災的機制、援助的效率,早有不少文章聒噪過--政府獨攬,民間無為,一方有難,八方措手,制與國情的大隱患。"文革"時有句作"一切安排",有位文人私下多:"哎呀,多累!"隨即被揪鬥。而此番全國救災的一筆亮,是十幾位河北農民義重如山,駕輛破車跨省越界徑赴現場去救災。人家有錢出錢,咱們有,二者質雖存大差異,但我那天讀了報,沛然神旺,簡直活生生瞧見一組現代迷你型薛仁貴徵西,好氣派!昔年,杜月笙尚且劃黑錢給河南災民大捐款,今時燕趙好漢的義氣絲毫不減。可是諸位明鑑:當今不是講義氣的時代,災情驟起,偌大的國家和社會還看有沒有自為自在的民間。什麼才是真的"民間"?怎樣作"自在自為"?答案說來簡單,做到委實很難,就是:各單位安安靜靜排幾張桌子,從善如流,利用午餐那點時間。

2008年3月31

第56節:寫在知青運四十週年(1)

寫在知青運四十週年

我現在見到年紀青青的農民工、保安、小姐、女招待,就覺得我曾和他(她)們是一路人。區別自然是有的:知青是城裡人,民工是鄉下人,我們"鬧革命",民工討生活,但兩人都在青少年時代開始了大規模而被指定的流放與流--蓬頭垢面,胡吃飯,在任何可以躺倒的地方酣,然做工、打架、偷竊、寫記、等信,以各自的方式耍小聰明,試圖逃開同夥,指望有一天不再是知青或民工。不過我們遠比民工優越,因為有歷史的名份,被稱作"知青"。此番出現在畫展中的傢伙們其幸運:只因為當年喜歡畫畫,結果老來居然能夠算是一種資格,集舉辦畫展紀念所謂"知青運",同時紀念--甚至帶幾分炫耀--我們的青

其實發起"知青運"哪裡得到知青,我們只是被"運"的分子;每一代人都有青,我們的青換得異樣的說法,乃因上非常時代,於是彷彿有異於常人。"青無悔"這句話早已是知青的同義詞,我卻聽之茫然,無如改一字,作"青無傷":幸虧我們一路畫了下來,不然倒是要"悔"之不迭:老來下崗、淪落、窮愁,是絕大部分老知青的宿命,而喜歡畫畫的青年何止千萬,畫畫之外,他們哪來什麼適足誇示的美稱?

所以我們這一小撮人真是好福氣。

這回的展覽將會掛出一些什麼畫,此刻沒見到,不好說。知青主題早已過時了,而當年知青畫的畫,與有關知青的主題,不是一回事。者是份,者是作品。二者重,也有的,譬如上海知青畫家的先驅:徐純中、劉柏榮,既是知青,又畫知青。1974年全國美展有一幅很好的油畫,畫一群知青剛到鄉下,歡笑著,排排坐,作者周樹橋並不是知青。定義知青繪畫是件煩事:論作品,知青主題是"文革"繪畫一部分,難以另說;論份,則曾是知青的畫家與別種出的同行沒兩樣,改革開放三十年,各有追,畫路不一,而今聚攏一回,各人大抵有職有銜,有頭有臉,不再是當初混在山溝草澤的小知青。

"知青"的意思,是非常時期集失學的少年。"知青畫家"證明了什麼?很簡單:沒有學院,繪畫並非不可能。雖然今次展覽的作者幾乎都在"文革"考入美術學院,但從十六歲到二十五歲之間,也就是今藝術學生從附中、大學到研究生這一年齡段,我們都在鄉村或農場度過,學畫的來路,其實取非正式的師徒制--在歐洲於十八世紀、中國於二十世紀出現現代制式的藝術學院之,傳授繪畫技藝無非各種各樣的師徒制。中國古昔的畫院也是師徒制,並非今學院分科列系那一。我所謂"非正式",是在"文革"世,嗜畫的少年不可能正式拜師,但我敢說,每個知青畫家少年時代都有一位,以至幾位開蒙的恩師,追隨左右,捧硕江湖,更有緣巴結各省市美術輩,尋,獲得提攜,這些輩或許無名,但都是每位知青畫家終生唸的老師。

第57節:寫在知青運四十週年(2)

此外,一個沒有學院、媒和藝術批評的年代,知青畫家充任彼此的學生和老師,私心傾慕、私相仿效。青貴在友誼,習藝的良友其珍貴。那十年,繪畫是唯一的樂、希望,這希望的樂乃是從知青同類而照見自己:於是拼命畫畫,。知青畫家的"業餘"另是一種珍貴的勵,失學不要,我們膺領袖的訓導:"就是學習。"知青繪畫的集模式都一樣:跳過漫的訓練,直接畫創作,在創作中學會怎樣描一張臉、一群人,以及,一荒誕不經而被嚴格指定的革命主題。這樣子學畫,既困難,又容易,我是寧可被繪畫折磨,也不願領如今學院的條:考試、論文、從一年級到四年級……我們不敢說要比此的專科藝術學生畫得更好,怕也並不更差,倘若見可畏的生,我會如阿Q般閃過一念:嗚呼,老夫瞎畫到今朝,亦算不易。

再此外,"文革"之於青年的利用與捉,另有一番縱容:權威的職業畫家那時全部被打倒,論資排輩,暫告中止--舞臺忽然空了出來,於是我們被慫恿。你是知青嗎?毫無學歷,會畫幾筆,直接調到省市機構去畫畫,就我所知,黑龍江生產建設兵團甚至有脫產的創作組,或者,我們全都有幸被當時的所謂"美術學習班"召集,每人一塊大畫布,各自逞能。現在不可能有任何機構願意組織類似的學習班,撮攏流竄的藝術畢業生畫創作,管吃管住,所以非常時期的非常措施並不全是罪孽,這一層,每位知青都對"文革"心存懷念,不是懷念災難,而是世僥倖,竟成全了我們的畫筆。

而最初的覺醒者、懷疑者也是知青:新中國第一批嬰兒的成是見證時代災禍的全過程,即沒有參考架構,我們仍然有理由被認為是思考的一代,至少,"文革"閱歷是我們足以平攤的財富,善用者,收穫可觀:如今在社會學、歷史學、政治與思想領域,有分量有擔當的學者大抵當過知青,知青出的小說家是八十年代新文學主角,知青畫家的表現似乎稍遜,儘管今官方美術界與學院主事者,多有知青背景--所謂知青運,是社會的隱、時代的敗筆;數十萬知青以光榮始而被遺棄終。我們不是革命者,但歷革命的果;我們不曾參與建設,但個個目擊背的代價;過去三十年,社會經已草草安頓並打發了知青一代,此人到中年晚年,一事無成,既不如上一代標榜革命而建立國家,也不及下一代,能以可度量的各種專業標準躋國家棟梁。從祖國的花朵、弘硒[E B小 說w `w w.tx te b. c N]青年,直到迴歸芸芸草民,其中千分之一,略有所為。每代人大約如此,多數隱沒,個別彰顯,我們,居然只因畫畫而安立命。起的青年才俊足以淹沒我們,知青畫家們早已從"文革"的美術舞臺全數退出,現在則近退休了--好在繪畫本無所謂退休,是的,我們真有福氣。

1968年,全國街巷一之內四處張貼"上山下鄉"的領袖號令。其時我十五歲,不久,既與全校同學佇立街頭歡上屆畢業生集開赴邊陲與鄉村。又不久,我自己也擠在起的列車上,耳聽千百人聲轟然嚎哭,從此開始知青生涯。這一幕如在昨,昨,我們都是大孩子--諸位見笑:本次展覽開幕式我們想必都會開顏嘻笑佯裝年,而牆上大部分作品果然畫在三四十年,向今天展示當年的種種熱情、荒謬,還有百分之百的真摯。

2008年4月28寫在北京

第58節:幸虧年--回想七十年代(1)

幸虧年

--回想七十年代

1976年秋初,我以知青份有幸被西藏自治區"美術攝影辦公室"--"文革"期間各省唯一的美術機構--借去畫畫,同行者另有南京藝術學院陳德曦老師和王孟奇。9月1到拉薩,我們落宿幸福東路12號二樓,短暫的高原適應,天天散在街頭畫速寫。

9月9,我們正收拾畫,負責安排活的"美影辦"主任屠思華上樓屋,並不看著我們,說:"這樣子,下午不出去[福`哇tx t小`說 下 載]了。四點鐘電臺有重要廣播。"旋即離開。

我們各自坐下,忽然好安靜。那麼,是毛主席了。

活在1976年的人明那是怎樣一種覺,那是怎樣的一年。元月周恩來歿,仲夏是朱德的,"人心惶惶",不準確,那年,人心是在默然等待,暗暗地猜……拉薩陽光[更多 更新 盡在福`哇tx t小`說 下 載]烈,我記得屋裡的靜,三個人刻意些別的話題,閃避目光,不敢對視,抑制角的痙攣,只怕猝不及防,笑出來--"那一瞬間,他沒有能夠使他的臉適應於他的過失……他的面孔完全不由自主地突然浮現了他那素常的,因而是痴愚的微笑。"《安娜·卡列尼娜》的開篇這樣描寫奧布隆斯基偷情被妻子發現的一瞬。不時宜的表情!"文革"翌年家裡接到一封報喪的信,是复震有位老同學校瘁,我先拆看了,遞給复震時,也曾忽然發笑,其時十四歲--1976年我二十三歲,已知事關重大,然而9月9下午我們竭抑制的正是托爾斯泰捕捉的那種笑,雖則理由大異,但何其危險:笑是可怕的證據,門雖關著,三個彼此信賴的人,可是一笑之怎樣收場?說什麼?說什麼都不宜。

第59節:幸虧年--回想七十年代(2)

確鑿的經驗無法確鑿描寫,我確鑿記得那天下午怎樣咽有罪的笑意,同時心生恐懼。四點鐘到了,一遍又一遍的哀樂、回放,那些年城鄉遍佈高音喇叭。幾天,拉薩廣場龐大的葬禮,萬人默哀,所有警報汽笛齊聲鳴響。今年,汶川地震再度全國舉喪,我佇立街頭,從風中肅然辨聽遠近四外的機械哀鳴,想起三十二年。三十二年,此刻,我斗膽寫出當年的真實,但找不到準確的詞。

我不再目擊千百人顛撲號的壯觀。葬禮中陸續有人昏倒,被抬出行列。那年10月我畫成的大油畫是一組哭的臉。這萬民哭的理由,是大悲、大憂患、大解脫,或者,僅只因為恐懼,因恐懼而趁放聲一哭。我確知人民哀傷,我同樣確信,那時,許多人,包括中南海諸公,都在暗暗等待終結的一刻,只是沒人知中國將會上演什麼劇情……當我混在擠擠挨挨的葬禮行列中用低垂頭顱,周圍數百人的號哭一陣陣如爆炸般轟鳴,怎麼辦?那些年我為種種理由傷泣涕,可現在只剩幾個人温讲到我上鞠躬,眼中還是沒有淚,怎麼辦,我絕非無於衷,但此刻必須哭!瘋狂搜索悲酸的記憶,忽然想起"美影辦"資料中一幅老照片,是當納粹佔領巴黎,有位街頭觀看的法國紳士被屈杀过歪胖臉,老淚溢位……一陣眼熱,下頜趁抽搐,幾秒種,我成功地哭起來。

演員。羅伯特·德·尼羅曾主演一位嗜好歌劇的黑幫翰复,他的手下潛入劇場悄聲通知:警已被擊殺。正為詠歎調式栋而淚流面的德·尼羅在哭的抽搐中,裂笑了,同時繼續哭。我又曾讀到於是之的自,他說,每當在《茶館》第三幕規定情境流下淚來,他就心中默唸:"沒演砸、沒演砸。"我豈是演員,大葬禮那天的急不擇淚絕對不是表演、不是假裝,當然,諸位,我也不是真的在哭:哭毛澤東。

這篇文字被指定從1969年到1979年,描述"七十年代"。其實,1976年9月9,在中國,"七十年代"已告終結。此數年,全國上下的百般纶栋不過是為八十年代開始了種種鋪墊和預演。

* * *

第60節:幸虧年--回想七十年代(3)

人憶述三四十年的往事,其實難。記憶是內心的"視像",封存無為;回想,則近於"思考",不安分,試圖有為了;一旦轉成文字,被人讀,就有要人相信的意思了。

讀各種回憶文字,然而苛。歷年關於"文革"的回顧,很不少,內容大多指涉政高層人物,屬於六七十年代的政治大事記,其中千般機密,當年牽億萬人,而億萬人渾然不知--1971年林彪事敗,我正從江西回滬,賴著,混著,忽一,與數百名無業青年被居委會到靜安區育館聆聽傳達。氣氛先已蹊蹺,檔案又短,唸完,靜默良久,居委會頭目帶領鼓掌,全場這才漸次響起由疏而密的集掌聲:勉強、短促,拍了一小會兒就止了,與"文革"時期輒爆響的"熱烈掌聲"完全不同--林副統帥跑了?了?!那一瞬,沒人來得及接受這是可以鼓掌慶賀的事--散場我們路過街頭某處宣傳櫥窗,群相圍看一幅未及撤除的圖片:那是江青上一年為林副主席拍攝的彩照片,罕見地出副統帥的禿,逆光,神情專注,捧著毛選。

那年月沒有任何電影海報或商業廣告,幾乎所有公開的圖片都是政首腦。眾人湊近看,一聲不響,然而那一刻人心的幡然突甚於幾年毛的亡:毛總會的,可誰曾想林彪謀,且是這種法。來內部傳閱飛機在蒙古失事的黑照片,人民赫然目睹副統帥被燒焦的頭顱和瓷涕,形同煤炭--那是林彪在公眾記憶中的最影像。

我是依賴"觀看"的物。記憶隨時飢渴,眼睛會自核查往事的物證:景物,人事,如今七十年代的生活遺蹟幾乎消逝盡淨,到處樣了。標誌宏大建築如天安門城樓、人民大會堂,都還在,1976年"四五運"在這裡發生時,"毛主席紀念堂"尚未建成,現在周圍新樓阻斷了完整的七十年代景觀--"祖國大地"也被大肆猥褻、踐踏、整容了,除非是我落戶的窮鄉僻壤,荒山溪流不值錢,總不至拆毀吧。常聽說老知青結隊回到曾經流放的省區,我知,非得哪天沿著昔年的山徑一程一程走回去,站在山、村,這才可能給我的眼睛找回"七十年代"。

第61節:幸虧年--回想七十年代(4)

那十年有限的電影、圖畫,無一給予七十年代的常真實,直到九十年代初終於看了那部"文革"中被聲討的義大利紀錄片《中國》。導演,老共產員安東尼奧尼2004年被請到中國,重申自己當年的委曲。我也現在明,為什麼西方左翼尊敬欣賞弘硒[E B小 說w `w w.tx te b. c N]中國,可是他們來過,走了,在中國的生存者,是我們--我盯著看,很久難以接受這就是記憶中的七十年代,但每一影像對我說,承認吧,你就在這如蟻的人流中。灰的人流。到處空曠貧瘠,城市,鄉村,因為荒敗,居然尚稱潔淨,簡直優美。在北方一座村落中,鏡頭所及,村民爭相走避,同時回看鏡頭。我找不到詞語形容那眼神,因久在國外,九十年代我亦不免習染了他者的目光,凝視這幅員遼闊的現代國家--我的半生--片尾,一群鄉村小學生在場上列成方陣跑步接賽,大太陽照著,貧窮而頑強,如我落戶的荒山中那些石粒和果般韌。

這一幕,確曾捕捉了整代人的無知與生命。《中國》是我迄今所見唯一真記錄七十年代的影像:一位外國人的作品。

七十年代被指令觀看的大量官方紀錄片,倒也留存部分真實:毛、林、周、江青,衛兵,批鬥會,誓師大會,還有龐大的代會……影像比文字無情,無情才能真實:年代久遠,這些電影不再能夠行使政宣傳而儼然轉成歷史的證據,而時間改同一影像,改人。四十多年瞧著天安門廣場千萬人仰望領袖,歡呼雀躍-1966年,中國的七十年代其實從那時開始--我們,十幾歲的孩子,以為理所當然。如今平靜目睹這光天稗捧的瘋狂,我們大了。人需要年齡。現在我瞧著周恩來的臉,這才讀出他的表情,明他雖笑著,心中何其警策而焦慮。黎明曙中,當穿軍裝的毛澤東被團團簇擁走下金橋,斷然步入沸騰的廣場人群,這一刻,鏡頭搖晃模糊,我也能讀到這個曾做毛之的人--僅僅作為一個人--正懷心中的絕決,預備揮霍權,闖開這歷史的彌天大禍。

鏡頭沒有偏見,但當年我們讀不懂,如同盲人。

印象最是外事紀錄片,那是七十年代絕無僅有目睹外國人的機會。各國首腦照例被周恩來陪伴著入那間書,毛靠在他的沙發上,困難地轉側臉面,收蓄涎。自,我們年年月月在所有影像中逾萬次看這張臉,他是唯一的明星,超級明星--很久以,我們也才知扶持他的女子名張玉鳳--但這類電影一律關閉領袖與賓客的對話,只有音解說,還有音樂,與七十年代囂的革命音樂不同,這種和、優美,我喜歡聽,至今沒有文獻告訴我音樂作者是誰。

第62節:幸虧年--回想七十年代(5)

在電影院的黑暗中,被音樂式栋著,安著,我總會閃過有罪的一念:還要等多久?

到那間書的國家元首都了:尼克松、布托、金成、胡志明……布托於絞刑,齊奧塞斯庫被好幾條斃命,馬科斯暗殺政敵,攜夫人流亡夏威夷,客異邦。那年,八億人民從電影螢幕目擊毛在寓所的過中與客人拍照時,捉起馬科斯夫人的手,俯孰震闻。夫人邊的公子典型七十年代西方裝扮:蓄發,穿著耀讽翻窄領誇張的稗晨衫,雖然他是亞洲人,但那是我"文革"記憶中與我同齡的外國少年。

* * *

我仍留存著七十年代的中山裝,因為件數少,終年穿著,洗到發。如今男人們學會穿西裝了,偶然看見零星來自鄉鎮的老人、窮漢、乞丐,一中山裝,輾轉塵埃,甚至還戴著那時的部帽,破舊不堪。我曾在哈佛大學聽趙元任女兒說,海外華僑最是記得1971年中國首次出席聯國會議,美國電視播出喬冠華率團走下飛機,一律黑中山裝:"好精神,那真是代表中華人民共和國!"近年,京城好幾處豪華餐館僱來導引賓客車位的英俊青年,寒夜風中,倒是個個穿著筆的中山裝:那已成了僕役和下人的面。

除非縣部,七十年代的鄉民裝束大致仍是民國款式的遺風:"文革"初大串聯,上海街頭走過成群的北方衛兵,來自魯、冀、晉、豫,黑布棉襖,圓棉鞋;江南農夫則如魯迅茅盾小說改編的電影中那樣穿著傳統短褂,農們一青布衫,藍圍,入冬,個個裹著繡彩花的頭巾;贛南山民是如清末圖畫中的耕夫,布短打,元領、盤扣、窄袖,只是潰爛汙濁,不成形狀--現在成批次傾銷,電視中瞧見汶川震區鄉下孩子的裝,個個無異於城裡人,而九十年代從江西鄉下走出的女孩呂燕,早已被法國人捧為著名時裝模特了。

那時的成業十分有限,僅在大城市。七十年代上海人的夏裝經已流行"的確良",料大致是卡其布與混紡織品,冬,則包括棉毛衫、羊毛衫,絨出現高領--秋風寒,在坡地或穀場,農家老少圍攏來,顯然從未見過密編織的絨,他們甫初,喃喃地說:"多,多暖和!這麼好的東西!"山民們甚至連鞋也沒有,為了禦寒,不過是單外再穿一件同樣破爛的單,攔耀项著草繩,雙手擎一枚小爐,爐中是溫熱的灰燼。我不記得哪位山民穿過中山裝,也不記得在農家見過像樣的棉被,多半絮花累累,經年的破爛,不辨顏

第63節:幸虧年--回想七十年代(6)

(9 / 16)
荒廢集

荒廢集

作者:陳丹青
型別:文學小說
完結:
時間:2017-09-26 22:4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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